
第十三章 劍閣武鬥
翌日,四人坐於飯堂之中,孤焰問道:「二弟昨夜前來有什麼事?」
風小刀勸道:「無間島如此危險,大哥身子又不適,為何非去不可?」
孤焰道:「如此盛會,百年一見,我若不去瞧瞧,豈不要遺憾終生?」
風小刀想他是年少氣盛,知道再勸無益,心中暗下決定,無論如何定要護住他。
忽然一群綠色武服的軍士旋風般進來,長槍立地,聲威赫赫,領隊之人剛健高碩、
結實剽悍,頭顱全光,只留頂心一長辮垂腰,膚色黝黑發亮,湛藍的精眸閃爍著硬
朗鋒芒和不可一世的自信,拍桌喝道:「店家,快快給我備上二十人的酒水帶走!
」
男子身旁站著一位紅衫女子,明眸皓齒,爽朗健美,格外明亮,正是何麗絲,她目
光向風小刀等人投來,一見孤焰在座即拱手道:「公子,咱們又相遇了。」
孤焰舉杯回禮,微笑道:「人生何處不相逢。」
何麗絲夾手奪過旁桌之人的酒壼,也不管對方是誰,就口飲盡,伸袖抹嘴,又把酒
壼放回桌上,道:「何麗絲先乾為敬,幾番巧遇,尚不知公子高姓大名?」
眾人見這女子如此豪爽大方,不似中州姑娘文秀靦覥,皆暗暗咋舌,孤焰起
身道:「在下月孤焰。」也瀟灑地把杯中酒水一飲而盡。
那長辮垂腰的剽悍男子目光灼灼地打量起風小刀,朗聲道:「我乃巫祆教主座下聖
地使卓穆罕,不知今日比武大會,你們派那位參與?」孤焰雖丰神俊秀,但文士打
扮,眼神平和寧靜,毫無威脅,自是不入這巫祆戰將的眼。
何麗絲見風小刀等人茫然不知,解釋道:「將邪劍閣剛剛頒發了英雄令,希望能於
今日之內,召得一位俠士幫忙運送兵刃前往無間島,只要拔得頭籌,即有犒賞,事
成之後,更有意想不到的重酬,只不過,參賽者需是男子,若非如此,我何麗絲自
是一馬當先,」她亮眸一瞟身旁的卓穆罕道:「怎輪得到聖地使出手?」
卓穆罕自負是巫祆教中第二把好手,僅次於帶領影子軍的聖夜使,此番前來,早想
技壓中州武人,當即冷哼道:「就算無這規定,聖火使也不過是替我暖場的馬前卒
,劍閣犒賞最終仍是要落入我手中。」紅綠兩軍向來不和,他二人各為軍首,言語
自是常帶針鋒。
何麗絲待要答話,一旁被她奪酒的女子忽長身而起,冷哼道:「兩位何必以口舌炫
技,你番邦蠻子能有多少本事,擂台上自可見真章!」她一身亮紫金衫,頭戴笠帽
,帽垂紫紗,教人看不清臉面,語畢乘著一金黃滑翼揚長而去,身形之快簡直令人
匪夷所思。卓穆罕望著那倏然隱沒的背影,精光湛亮,雙拳緊握,心中頓時翻漲起
一較高下的氣概。
畫兒嘀咕道:「將邪劍閣真是瞧不起女子!」路瀟遙靈機一閃,笑吟吟地對風小刀
悄聲道:「不如小師叔也當我的馬前卒,替我暖場打頭陣,最後再讓我出個風頭?
」她想自己若能勝出,最後才說明女子身份,肯定要讓劍閣那些輕視女子的老傢伙
,氣得吹鬍子瞪眼睛。
風小刀見路瀟遙和畫兒自從鳳凰仙子一事後,感情突飛猛進,總吱吱喳喳不停說笑
,心想:「大哥另有意中人,倘若畫兒能移情遙兒,正是好事,小子既想在美人面
前逞英雄贏得芳心,我自當全力幫忙,這樣也能光明正大地護送兵刃至無間島。」
便欣然答允。
何麗絲見眾人酒水已備齊,拱手道別:「既然少俠有意參與,敝教聖地使將於擂台
上恭候大駕,後會有期。」她見風小刀雖衣著樸實無華,但神光清明精亮、氣宇剛
朗不凡,話中之意已替卓穆罕約下強敵。
卓穆罕非但毫無畏懼,且覺得正好大展身手,傲然冷哼一聲,即領著下屬離去。
孤焰暗想:「要參與除魔大會者,此刻都已匯聚臨水鎮,劍閣該是想從中挑選最強
的高手護送兵刃,但若需要援兵,為何獨獨挑選一名男子?這場比武雖然可能逼退
一些想搶奪兵刃者,但有實力者仍不會放棄攻擊千磯灣,一個不好,護送兵刃者還
可能監守自盜,如此只會讓情勢更複雜,這匆匆一日的英雄會究竟有何目的?」
四人酒足飯飽後,朝著比武之地出發,遠遠就瞧見劍閣擂台高偉開闊、氣派恢宏,
台架皆以千年紫檀構築而成,深長、廣闊均達二十丈,台高三丈餘,並無上下階梯
,顯示需有一定內力輕功,才可上台比試。
擂台上擺放著三張舖著紫金緞墊的紫檀大椅,空中橫掛一幅紫金大布幕,以金絲鑲
繡著龍鳳飛舞的圖案,並且題字「將邪劍閣比武大會」,四周更有數十根旗柱高聳
入天,無數紫金旌旗獵獵飄揚,十分壯麗威武。
擂台兩側各有一片高三丈、寬十二丈的木架格子,上頭密密麻麻掛著各式奇巧兵刃
,宛如展示精緻的工藝品般,單是刀劍樣貌已達十數種,其餘尚有鐵蒺藜、鍊槌、
長槍、短戟、金鉤刺等,有些兵器甚至聞所未聞、不知如何使法,陽光灑照下,透
著一片森森寒芒。
台下數百桌席皆以精繡彩繪的紫巾覆蓋桌面,酒水佳餚也是達官顯貴才得以品嚐的
名點,由此可見劍閣的豪奢闊綽。由於許多人為求一神兵利器,常得乖乖獻上萬金
,至使劍閣在江湖中非但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,更富甲一方,但閣主公子遇近些年
已鮮少親手鑄刃,想求神器者,捧著金子也求不到。
此刻台下早已座無虛席,江湖武人都十分雀躍,心想如果展示於外的兵器已如此厲
害,那劍閣內部又該是怎樣的寶庫?這回定要拔得頭籌,贏個寶刃封賞,才不虛此
行。
午時一到,一劍閣之人飛身上台,抱拳道:「在下公子益,感謝諸位英雄前來共襄
盛舉,我劍閣銘感五內,若有招待不周,祈請見諒。」他年約四十,方臉剛正,精
光內斂,身形壯實沉穩,環目一掃台下,又道:「今日武會規矩十分簡單,台上只
一對英雄過招,離台者即算輸,參賽者可隨意取用兩旁兵器,比試只到明日晌午即
結束,最後留在台上者可蒙閣主接見、得到重賞,並需立即運送一批事物至無間島
,女中豪傑、或無意擔此重任者,請勿上台,咱們不過是以武會友,並非要各位拿
命拼搏,所以最好別傷人流血,點到為止即可。」
大家都知道運送任務是什麼,便紛紛呼喝問道:「打賞的是什麼?是烏月寶刀還是
莫邪寶劍?」「我巾幗不讓鬚眉,為何不能上台?」
公子益見台下吵雜不休,內力一運,將聲音遠遠傳出道:「這獎賞是絕不會令各位
失望,但請容在下賣個關子,獲勝者屆時自會知曉,先請我劍閣三位公證人入席!
」
不一會兒,台上紫檀大椅已坐了三人,左首是個白眉老先生,年約七十,面上紅潤
慈祥,手中撐著一根黃金長杖。右座則是五十來歲壯漢,臉上黑黝黝地,精神矍鑠
,手上緊握一對黃金大斧。但最吸引目光的卻是居中女子,她身形窈窕,頭戴笠帽
,紫紗遮面,正是客棧中被何麗絲奪酒之人,一條黃金長鞭像毒蛇般亮晃晃地捲在
她手裡把弄。
公子益抱拳道:「第一場就由在下獻醜,向各位英雄討教,請!」他雙手一擺,掣
出金色雙刺,這名為「金翅雀」的雙刺十分特別,除了椎刺可攻敵外,椎柄交接處
尚暗藏鋼鍊,一按暗扣,雙刺便可倏然飛脫,令人捉摸不定雙刺何時出擊、如何彎
繞,指向何方。
「咻咻咻!」台下七、八道身影同時搶上,由於只能有一人上台,因此這些人不約
而同在空中就向對方出招,有的暗器飛灑,有的刀劍相向,交擊聲、慘呼聲此起彼
落,眨眼間多人受傷落地,最後上台之人與公子益交手數回,也慘然落敗。
如此來來回回鬥了約莫五個時辰,許多人連擂台邊也未沾到,就已掛了彩,只因上
台之人多先向旁人出手,空中宛然是另一個更劇烈的擂台!
暮色漸沉,尚未出現能打敗公子益的高手,因為真正高明之人均盼旁人鬥了個筋疲
力盡,自己最後出手,好撿個現成便宜,若發現上台者實力已超過自己,便樂於當
個旁觀者,也比丟臉現醜來得好。路瀟遙看得幾乎要打盹,要不是孤焰堅持風小刀
得養精蓄銳,她幾乎就要教小師叔早早技壓全場。
其實公子益能當劍閣代表,自是手底極硬,乃是劍閣最頂尖的好手,再加上他手中
飛刺忽而上扎下溯,忽而騰躍飛舞,對手只看得眼花繚亂、不知如何應對這奇巧武
器,相反的,公子益出身鑄刃名家,對比試者手中兵刃的優缺點、使用技巧,有時
比持刃者還更加瞭解,自是又勝了三分。公子益面上雖無得色,但連贏數場,自有
威風凜凜的氣勢,敢上台者已越來越少,他連喊幾聲都無人應試,直等了片刻,才
飄上來一雪白身影。
此人手持白幡,面容蒼白得無一絲血氣,無髮無眉、眼小如豆、鼻細塌而唇白如點
,整張臉幾乎沒有五官,從頭到腳直如一塊白布,而這白布身影飛盪飄忽,雙足全
不沾地,十分詭異,因為人所練之輕功皆需借力彈跳,但他卻能凌空許久而不墜,
像極了渺渺鬼影。
這白影發出桀桀尖音怪笑:「呵呵呵!你這老頭也威風夠久了,讓奴家來領教領教
你的高招吧!」他白袖揮轉,大聲嬌喝:「百幡招魂!」高台四周「唰唰唰!」倏
然祭起數十道二丈高的白色幡布,將公子益包圍其中。
公子益使出一招「紙鳶上青天」,雙手交錯拉扯鋼鍊,讓雙刺如風箏般在幡布之中
往返穿梭,意圖劃破圍身幡布,邊大聲道:「劍閣已事先說明,上台得是男子,女
中豪傑不得入場!」他揚手撒去一飛刺,白幡驀地就縮了起來,他一收手,白幡又
展了開來,白幡明明圍在四周,公子益精妙百變的飛刺竟招招落空。
此人竟以渾厚聲音喝道:「臭婆娘,聽到沒有,還不快滾,人家可不歡迎妳!」自
己忽又轉成細軟聲音道:「老賊漢,你我同寄一體,何必分得如此清楚?奴家這可
是幫你呢!」
男聲又道:「你別礙我好事才是真!」女聲呵呵嬌笑道:「待我招了他的魂兒,再
讓給你威風威風!」二聲兀自爭吵不休,手腳也沒停下,只聽得公子益和台下眾人
毛骨悚然。
男聲轉對公子益喝道:「我嬲生相可是不折不扣的男子漢大丈夫,劍閣難道打輸了
就想耍賴?」接著每道白幡飛快旋轉,如數十道長蛇般,對著公子益擊來打去,又
不時噴灑出陰騺邪氣,公子益被困其中,無法逃脫,只能左閃右避,實是萬分狼狽
。
風小刀道:「這人如此詭異。」路瀟遙道:「他是『陰冥界』的嬲生相,乃是鬼王
閻吾鏡手下第一先鋒,陰陽同體,出手時宛如二人合招,公子益恐怕要輸了。」見
風小刀一臉疑惑,不禁嘀咕道:「若水太師叔還真是『世外』高人,怎連陰冥界也
不跟你說清楚?」
對路無常夫婦來說,路瀟遙是要接掌無邪門的心肝寶貝,自然是見識越廣越好,所
以即使她懶得出門管閑事,卻對江湖動靜如數家珍,但對若水來說,江湖門派爭鬥
只是浮雲過眼的小事,他只需給弟子一身足以應付危厄的武功和無欲派的修心之道
,其他的,只有切身經驗,才能真正體悟生命之道。
所以師徒倆在清水無崖上,除了習武,多是賞景種花、下棋飲酒,生活十分愜意,
若水從不強迫徒兒對什麼事要特別用心,見風小刀習武勤快,還常常自嘲:「天下
大概沒像我這般偷懶的師父,找一個好徒兒,就不用太費心思了,哈哈!」
路瀟遙只得又解釋道:「陰冥界和魔界常同聲一氣,只是魔門封閉多時,陰冥界卻
極不安份,還是常為禍中州,裡頭惡鬼叢生,手段獨持奇異、陰狠無道。」
風小刀點頭道:「難怪陰冥界會來參加比武,原來是替魔界打前鋒。」他怕嬲生相
殺了公子益,右手剛按上刀柄,孤焰立時阻止道:「為了劍閣兵刃,嬲生相不會於
此刻殺人。」
台下一聲驚呼,公子益已被白幡五花大綁,如綑粽子般飛拋下台,同時間,卻有一
團肉球反向滾了上來,故意用和公子益相同的速度與恰好相反的方向滾上台,只看
這一身手,就教人嘖嘖驚奇,待肉球滾定站起,更教眾人驚奇不已,他圓面大耳、
濃眉闊嘴,鴿蛋大的眼珠露出兇光,身長如塔,足有七尺,只不過是橫著量的,身
高則不過五尺,胸前掛著一串骷髏頭項鍊,大腦袋就安在打著赤膊的肉甸甸身上,
好像隨時會滾下來,胖得連脖子也不見。
肉球洪聲大笑道:「你這不男不女的鬼東西,不好好待在陰曹地府,卻跑來這兒嚇
人,和尚我最愛收鬼伏魔,為民除害!今次遇上我,算你倒了八輩子楣!」
風小刀道:「咦?來了個收鬼伏魔的和尚,這可好了。」他的目光忽被台上紫衣女
子所吸引,只見她玉手緊緊握住金鞭,微微顫抖,隱含騰騰欲動的殺氣。
路瀟遙搖頭皺眉道:「有什麼好?他可是名動南疆的『天刑四罪』的老四肉塔僧,
做過的壞事不計其數,還血洗許多幫派,十三年前忽然消失,有人說他死於仇家之
手,也有人說他躲起來練更恐怖的邪功,這次復出,不知會不會引出其他罪人?如
果是,那可糟了。」
風小刀奇道:「天刑四罪?」路瀟遙道:「這四人滿手罪孽,卻口口聲聲說是替天
行道,老三骨柴尼、老二混沌刀,聽名字就知道和小師叔一樣,是個使刀的,號稱
『混沌十式』,至於老大,是個十分神祕的人物,他們三人雖惡貫滿盈,卻只敢從
老二排名,有人說老大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婦,也有人說他是個俊俏的公子,更奇怪
的是,還有人說他是個美貌的小姑娘,莫衷一是。」
風小刀卻對老二更感驚奇:「混沌刀?」他記得應天狂的絕招即是混沌一式,只是
若要說他就是混沌刀,身手未免相差太遠,他二人究竟有無關係?
那團肉球像一巨大炮彈飛來滾去、左衝右撞,模樣甚是滑稽,卻無人笑得出來,因
為誰都想如果自己被這麼一撞,定是筋折骨裂、腦漿四濺,又想如果四罪人重出江
湖,該是件多恐怖的事。劍閣怎都料不到這次比試,竟引來隱沒許久、比嬲生相更
像惡鬼的肉塔僧。
嬲生相身形滑溜陰柔,出招卻十分剛狠,一下子就以十數塊含了陰冥靈力的白幡緊
緊捆縛住肉球,肉塔僧不斷在地上打滾哀嚎,悽厲聲直響徹雲霄,眾人以為肉塔僧
就要一命嗚呼,誰知他忽將雄渾內勁貫注胸前骷髏串中,猛力一撐,啪啦一聲,黑
煙四射,白幡如雪花般四散飛裂,肉塔僧哈哈大笑:「這點微末道行也敢出來丟醜
,僧爺爺就陪你玩玩!」
嬲生相女聲吱吱叫道:「老賊漢,奴家快死了,你還不快出手?」男聲呼喝道:「
臭婆娘,別再亂叫了,妳沒瞧見我使著吃奶的力氣,躲得正起勁嚒!」嬲生
相見白幡陣已破,只得以輕功滿場飛奔,拼命躲著肉塔僧千斤撞擊。
眾人見他自問自答甚是流暢,彷如真有兩人對話,速度也絲毫不受影響,甚是有趣
,卻不知這對話其實有擾敵作用。嬲生相女聲嬌喝道:「踢他左腳!」肉塔僧圓滾
滾的頭身疾向前傾,讓左腳向後躲去,嬲生相卻不攻擊下盤,反突伸五爪猛抓向那
團自動送上前來的肉頭,厲指狠狠戳向肉塔僧雙眼,嬲生相男聲這才陰惻惻笑道:
「臭婆娘,我偏不聽妳的!」
眾人恍然大悟:「不錯!不管他一身橫練肌肉有多剛硬,眼睛卻無論如何練不到,
那正是肉塔僧的罩門,這陰陽鬼怪故意說話騙對方把眼珠子送上來,果然陰險!」
嬲生相見指尖幾乎已戳到肉塔僧眼球,更加把勁地將五道陰氣透指尖射去,如此近
距,攻擊如此脆弱位置,任何一人都萬難躲避,眼見就要得手,忽地,肉塔僧朝他
詭異的咧嘴一笑,腦袋竟像被人斷了頸骨般喀一聲,迅速咕嚕嚕大轉半圈,以後腦
勺對著他五爪。
嬲生相厲爪似戳在硬邦邦的鋼塊上,嗤一聲,只在大腦勺留下五道殷紅血痕。肉塔
僧卻是右手套著骷髏頭,將逾百斤重的猛烈拳勁狠狠擊向嬲生相腰腹,具邪佛法力
加持的骷髏頭對陰冥界的嬲生相來說,足有破山震嶽之力,嬲生相立刻拋飛出去,
狂吐血霧、魂魄不聚,眾人見嬲生相方才還言笑自如,轉眼已四肢齊折、不成人形
,都萬分震驚,想肉塔僧果然是兇殘無比,一時嚇得噤聲不語。
肉塔僧精光咄咄地往台下一掃,見眾人目露懼色,邪惡笑道:「這妖魔伏誅,你們
該高興才是,怎不替僧爺爺我歡呼歡呼?」他掌力一吸,竟把最前排一人抓到台上
,公子益想開口喝止,已來不及。
那人嚇得屎尿齊流,全身抖個不止,牙齒顫得格格作響:「高……高僧在上,您…
…您神功蓋世,萬魔……伏誅,小的……小的感恩……戴德,給您……歡呼……歡
呼……」說罷,用力拍起手來,拍得手都腫了,所幸此人雖十分害怕,倒沒說錯話
,哄得肉塔僧還算高興,又將他擲回座位,其餘人嚇得兩腿發軟,連逃也不敢,只
得趕緊附和著拍手。
「萬魔伏誅?」空中忽響起並不宏亮卻清清楚楚的聲音,大家正驚異是誰如此大膽
,天上已盤旋飛下一高瘦身影,此人面容清癯、稜角分明,勾鼻細眼,目光
如鷹,全身散發一股凌厲硬峻的味道,冷笑道:「不知你這惡僧要怎樣伏誅萬魔?
我倒很想試試!」
肉塔僧拿起頸上的一顆骷髏頭,一拋一拋地笑道:「臭小魔,你是活得不耐煩了,
那就報上萬兒,讓老子給你送行,免得到閻老兒那裡告狀時,讓僧爺爺我背了糊塗
債。」
褐袍人揮出長袖,如鷹展大翼般向肉塔僧狂掃而去,喝道:「聽好了!魔界任鷹揚
!」
此言一出,台下觀眾都騷動起來,大夥兒心知肚明,比武大會背後真正的意涵即是
對付魔界,此魔竟敢上門搗亂,不怕被群雄圍剿,當真膽魄十足,俗話有云:「若
無三兩三,不敢上梁山。」此魔想必是身手超卓,這一惡一魔相較量,眾人竟不知
該盼誰贏。
風小刀又問起路瀟遙,路瀟遙卻搖頭道:「魔門封閉十二年,其間有什麼能人,咱
誰都不知,瞧他身手應是鷹族一支、白海青的手下。」
風小刀憶起幼時兩番遇見白海青,他身手驚人,不愧是靈族第一高手,今日若再見
,也未必有把握勝過他。
鄰座卻傳來一老者哼道:「魔界還能有什麼高手?當年若水上人收伏魔君、殺了蛇
王,後來魔門封閉,卻又內鬥劇烈,蛇族一支幾乎全滅了,我瞧其他支派也好不了
多少。」
風小刀微笑招呼:「先生真是見聞廣博。」
老者十分矮小,身穿墨綠花長衫,佝僂著身子蹲踞椅上,摸著山羊灰鬚,半瞇著眼
得意笑道:「小伙子,別太佩服我,老夫名號『千聞生』,自然無所不知、無所不
聞!」他壓低聲音、十分神祕道:「老夫還知道一個魔界秘辛,保管沒人知曉……
」
路瀟遙最是好奇,忙問道:「千老前輩,究竟是什麼祕辛?快說來聽聽!」
千聞生見有人捧場,摸著山羊鬍呵呵笑,賣足了關子,才開口道:「前些日子,魔
界邪魂被若水上人高徒風小刀殺得落花流水,浮沉海那一戰啊,嘖嘖嘖,可真是大
快人心!」他比手劃腳、口沫橫飛地說著戰況,彷彿自己就是大滅邪魂的風少俠,
最後才對風小刀道:「小伙子,你再練十年也沒這本事!」
風小刀不忍潑他冷水,點頭道:「小子定會加倍努力。」千聞生滿意道:「你有自
知之明,也還算有救!」卻害得路瀟遙和畫兒在一旁忍腹偷笑、忍得十分辛苦。
台上兩個凶煞凜然對峙,肉塔僧渾身惡膽,毫不懼怕任鷹揚的凌厲攻勢,他身子雖
龐大,卻十分靈巧,才使招「滾瓜溜圓」往前疾滾去數尺,避開對手袍袖橫掃,忽
然間竟又能扭個方向,使出「旋風陀螺」,夾著凌厲罡風轉身回撞。
任鷹揚施輕功騰躍而起,避過肉球撞擊,一個空中轉身,又如海鳥捕魚般俯衝疾下
,同時雙掌合如椎刺,連連戳向肉塔僧頂門,但覺如戳中鐵板,對方半點無傷,他
立刻翻身而上,飛停在兵器架上。
肉塔僧放聲大笑:「方才瞧你這鷹爪子有點氣魄,誰知就這點膽末,打了就跑?」
他後心給連戳三、四下,只如被蚊子叮咬,渾然不覺,自是得意張狂不已。
任鷹揚見嬲生相無法戳中對方雙眼,心中早有打算:「這惡僧不愧是名震南疆的天
刑四罪,橫練功夫已臻上境,全身實有如銅鑄鐵打般,但凡修此種硬功者,將全身
撐至硬實,必有一處練門氣虛而柔軟,我屢試屢攻,瞧他著意護住那裡,還怕破不
了他!」
「鷹瞵鶚視、覷機而動,探敵許久、聚力集中,出招狠準、一擊命終。」乃鷹族最
擅長的本能,任鷹揚自是極有耐心,當下縱高竄低,指掌交錯施招,剎那間快拍、
猛抓,疾打肉塔僧眉內「攢竹」、小腹「肚角」、後心「中樞」各處,連試十多個
穴道,與他遊鬥甚久。
肉塔僧早失了耐心,又明白他用意,喝道:「僧爺爺我功夫練到家了,沒練門!我
就專收你這無膽小魔,九佛朝天!去!」語聲未畢,不再滾動,右手一抬,邪佛法
力灌注的九顆骷髏頭分上、中、下三路向任鷹揚激射過去,骷髏頭於空中陡然放大
數倍,氣勁沛然,形成滿天黑色大骷髏頭奇異又恐怖的景象,朝著任鷹揚團團飛轉
,頻頻撲擊而去。
豈知任鷹揚絲毫不懼,喝道:「青鳥探看!」雙袖化做羽翼延展丈餘,飛身空中,
雙爪猶如鋼爪鐵鉤,盡往各大骷髏頭的眼洞狠抓惡挖,黑蓬蓬的大骷髏頭只是氣勁
形成,真正小骷髏頭果然是藏於大骷髏的眼洞之中,噗噗聲連響,小骷髏頭盡成粉
末,大骷髏頭影也同時化做縷縷黑煙消散無形,不一會兒,九顆骷髏頭只餘五顆!
肉塔僧見對方竟破了自己絕招「九佛法印」,大是駭然,右臂伸出,要收回餘下骷
髏頭,任鷹揚未等他氣凝聚足,利爪猛地抓來,肉塔僧閃避不及,手臂竟被他連皮
帶肉血淋淋地抓下一塊,但這一下奇擊雖中,未傷及筋骨,肉塔僧咧嘴一笑,雙指
插入一骷髏頭的眼洞之中,再度以骷髏頭為拳套,重擊向任鷹揚的下脅。
任鷹揚動如飄風,一下子滑翔躲過,又繞上肉塔僧頂端,頭下腳上,右手鋼爪往下
倒鉤入他雙眼。肉塔僧見五爪戳至,頸子發出極細微「喀」的一聲,腦袋又咕嚕嚕
轉了半圈,豈知任鷹揚有了嬲生相的前車之鑑,左手爪早探至另一方,待他雙眼自
動送上。
肉塔僧連忙雙眼一閉,任鷹揚這才發現他竟連眼皮也練了硬實氣功,一戳之下,如
遇鐵片,肉塔僧咧嘴哈哈一笑,骷髏拳套猛然高舉、向任鷹揚打去。
「哈哈哈!噁——」笑聲嘎然而止!
眾人尚看不清發生何事,肉塔僧已一口鮮血噴向任鷹揚胸前,任鷹揚右袖瀟灑一揮
,血霧又灑回肉塔僧肉甸甸的上身,而任鷹揚左手兀自插在肉塔僧的頭身之間!
任鷹揚收回血淋淋的左手,「啪嚓!」在肉塔僧的圓頭頂上使勁擦拭二下,飛起右
腳,將圓球踢滾下台,接著負手而立,不可一世地睥睨著台下眾人。
原來他方才攻肉塔僧雙眼,聽見對方頸骨忽然發出喀一聲,終於明白那練門正是在
頸側「天窗穴」,所以肉塔僧才將自己吃得十分肥大,連脖子也看不見。
路瀟遙咋舌道:「他竟當眾殺了肉塔僧,就不怕其他罪人來報仇嚒?」
風小刀道:「只看他的手段,就可以想見白海青的厲害!」
畫兒望了孤焰一眼,道:「公子,這人真好大的膽子!」
孤焰道:「火候是差些,眼識和膽魄卻不在白海青之下,假以時日,必有他的位子
。」
路瀟遙笑道:「不過,這倒好,魔界又多了三個頭疼的對手呢!」
畫兒不以為然道:「他既敢殺肉塔僧,魔界也未必將另外的三罪人放在眼底!」
風小刀聞言,甚覺有理,心中越發擔心魔界倒底還有多少實力。
公子益見無人敢再上台,只得硬著頭皮道:「咱們這比試,當初說了,只能……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