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桃源奇景
「老爺!老爺!不好了!」喜樂小城首富趙大府邸,總管趙燭三步併兩步奔向正廳
中,對著一身綾羅綢緞卻滿臉蒼白、雙眉深鎖的趙大,嚷嚷道:「我今早遣人去張
雲家逼他們賣田還債,誰知他竟拿出黃澄澄的金子來!」
趙大臉色霎然更白了,自從金巧巧警告過他若想保住小皮帽下的腦袋瓜,就得保住
喜樂小城的田舍房產,他一直提心吊膽地過日子,眼看這天終於到來,怎不教他膽
驚肉跳?
他早籌思多時,最好的防禦即是攻擊,所以打算大舉收買房舍、田產以應對,只要
所有田產都在自己手中,那個放話的小子還能怎麼辦?只是要這麼做,勢必有足夠
的銀兩為後盾,籌措銀兩成為他目前最大的關隘,喜樂小城地處偏遠,並無票號,
但衡量庫中積累,渡過這七日應不是難事,才令他稍稍安心。
趙大沉聲道:「現在還有幾處待收的田產?」
趙燭回道:「目前城中沒欠債的二百一十三戶,欠債的有一百五十八戶,可以房舍
或田地抵債的有七十三戶,小的這幾天都派人催逼了。」
趙大微一沉吟,問道:「情況如何?」
趙燭顫聲回道:「今早有幾個欠戶拿出銀兩還債,因為都是些小散田,小的也不在
意,但張雲家的田可不小,我趕緊一查,才知道姓月的早一步買了田,給他們銀兩
還債!」
趙大霍地一拍桌案,惹得茶盞軋軋作響,怒道:「果然來了!金神娘娘說的那個不
知死活的傢伙果真來了!你居然這麼大意!」
趙燭嚇了一跳,忙問道:「咱們怎麼辦才好?」這幾天老爺愁眉不展,他便知事態
嚴重。趙大狠狠道:「能快一步是一步,有多少銀兩便搬多少銀兩,務必把所有田
產搶到手。」
趙燭領命飛奔而去,到得深夜,他回到府中向趙大匯報情況,笑咪咪道:「老爺,
今日與那人交手,互有輸贏,不過咱們勝面多些,多得到大塊良田,他不過搶到幾
塊小地,小的瞧他也只是虛張聲勢,一個外來人能帶多少銀兩?」
趙大聞言十分滿意地抽著金煙筒兒,點頭微笑道:「辦得好!」
趙燭將牛皮卷往桌上一攤,道「喏!這是今天的帳目,還請老爺過眼。」
趙大就著燭火低頭瞇眼望去,驚得說不出話來,一個肥大的身軀抖動了起來,喝道
:「你辦得啥事?為何一塊半畝的旱田就得二十兩金子!」
趙燭嚇得仆跪在地,哆嗦著道:「老爺交代說不計代價,可每次咱們的人一到,姓
月的後腳已跟上,在旁喊著高價哪!」
「這……」趙大白肉橫溢的臉不住地抽搐著道:「眼下庫中銀兩還夠買多少田?究
竟還有多少田舍房產還沒到手?」
趙燭垂首低聲道:「咱庫中銀兩所剩不多,再這麼抬價下去,只怕明日就不夠。」
他心知趙大要發怒,霍地抬頭迎向趙大暴紅目光道:「可老爺不必擔心,小的已有
辦法!」
趙大按捺住性子道:「說來聽聽吧。」他本只是一個小雜貨郎,受金巧巧唆使才到
喜樂小城發財,他因哄抬物價,已樹立不少怨敵,雖有護院高手,偏偏金巧巧匆匆
離去,眼前也只有這個小侄是可商量的親信對象,倒不宜跟他翻臉,只得把滿肚子
怒火硬生生吞回去。
趙燭戰戰兢兢地半起身道:「不如咱們改買糧吧,糧便宜些,那些百姓如果沒有糧
食,哪能挨得六日?還不得乖乖交出手中田產,咱們牙一咬,六日一眨眼也過了!
」
趙大心中一沉,忽然懊悔極了,白日裡一聽姓月的小子出手,只想握有越多田產越
好,慌不擇路的買地,可趙燭所言極是,短短六日,買糧實勝過買地,遂點頭道:
「明日改買糧,盡可能搜刮城中所有米糧!」
第三日,小城中米糧本就不多,趙燭又出高價四處搜刮,百姓更是叫苦連天,深夜
之後,趙燭又回至府中報告:「老爺,今日情況順手多了,咱們已把城中米糧搜刮
近三成,那姓月的雖一樣出手喊價,總輸咱們許多。」
趙大手上金煙筒一明一滅地閃爍著,終於吐出一絲笑意:「接下來兩日裡,咱們用
餘下的銀兩把其餘七成的米糧給買了,各樣事物都在咱們手上,我瞧他還能變出什
麼花樣!」
趙燭道:「可咱們收購這麼多米糧,再加上原來存貨,若不盡快賣出,只怕會霉了
。」
趙大陰側側一笑道:「這倒不愁,待姓月的一走,咱們抬高價反手賣回給百姓,又
可大賺一筆!」他自從在喜樂小城用貨銀操作,嚐到甜頭後,已深諳其理,食髓知
味。
第四日,近午時分,趙燭慌慌張張地奔向趙大:「老爺,不好了!今日咱們去收糧
時,姓月的恐怕是慌了,抬高數倍價錢與咱們作對,小的不敢自作主張,只好回來
稟報。」
趙大怒道:「數倍便數倍,咱們還怕了他?」
趙燭顫聲道:「不是的,前日裡咱們大舉買地,所剩銀兩本就不多,今早,我瞧他
雖是漫天喊價,咱們還應付得起,也就不管了,先搶糧到手再說,反正現在多買些
,三日後賣出還可多賺些,可如今……」
趙大瞪著銅鈴般的大眼怒道:「你是說咱們銀庫空了?」趙燭頭更低了:「是。」
趙大搓著雙手道:「這可怎麼辦?如果他現在把其餘田地買去,咱們拿什麼去爭?
」
趙燭道:「雖然還有許多肥田未到手,老爺卻不用擔心。」趙大奇道:「這話怎說
?」
趙燭道:「金神只要咱們保住原來的房契地契,並沒要咱們多收其餘田產,只要咱
們打死不賣,他又能如何?原先老爺多買田產只是未雨綢繆,如今看來姓月的也沒
什麼特別高招,不如就此停手。」
趙大思量許久,深覺趙燭說得有理,若這中間出了什麼岔子,不但功虧一簣,還得
腦袋搬家,便道:「可咱們手中沒有銀兩,總教我心底不安。」
趙燭堆起一抹詭祕的笑道:「老爺若不安心,我倒有一法子。」
趙大瞧他說得高深莫測,心忖:「這小子何時有這麼多心眼兒?」吐了一口烟
;圈,斜睨著趙燭道:「你又有什麼鬼主意啦?」
趙燭忙回道:「前幾日裡,小的恰結交上一朋友,做南北運貨,身手不錯,」他壓
低聲音道:「當然也幹些傷天害理的事兒,這事兒暫且不說,小的多嘴向他說了老
爺情況,他為人豪爽,出手闊綽,願借咱們二百兩黃澄澄的金子兒渡過難關。」
趙大驚道:「二百兩金子!你這朋友怎……」
趙燭忙道:「老爺莫驚,他也不是白借,要得十分利錢,是高了點,不過咱們只需
挨個三、四日,小的合計過,不就二百二十兩金子,三日後,城中百姓早已餓不堪
言,咱們只要將米糧一賣,怎賺不到這屈屈的二十兩呢?」
趙大總覺得孤焰能對金神放話收回喜樂小城,事情絕對沒這麼簡單,而商人見財心
喜的本性,又被三日後可高價賣出米糧的貪念輕輕撩撥著,心中貪、懼交加,臉色
陰晴不定,終是雙目一閉道:「罷了,你朋友何時可來?」
趙燭喜道:「他已在門外恭候了。」他領著一人進來,只見那人濃眉大眼,眼神炯
炯,蓄著落腮鬍,身材高挺精實,腰垂一把十分精緻的刀,大手一招,兩個隨從就
抬入一只木箱,濃眉漢子拿出借據往桌上一擺道:「趙老爺,我風三少最喜歡江湖
救急,客套的話省了,押個名兒,這箱金子便是你的!」他一指地上那口紮實木箱
道:「三日後我將連本帶利取回二百二十兩金子,一個子兒也不能少。」
趙大一一點實箱中之物,銀據兩訖後,看著那箱黃澄澄、閃亮亮的金子,心裡也不
知是踏實多些,還是不踏實多些?
待風三少一走,趙燭又道:「老爺,咱們有這二百兩金子,真是天塌下來也不怕了
,倘若一直抱著,就可安渡到三日後,可……」瞧了趙大一眼,閉口不敢再說。
趙大心裡頭怎不明白他未出口的話,如果把這箱金子拿去買光剩下的米糧,反手再
賣出,必可得更多利潤,做銀貨操作的,雖深知小心能駛萬年船,晴天不用雨天糧
,但明擺著巨利在前,怎不怦然心動?他原先只想安渡難關,卻擦撞出可得暴利的
機會,心一抽一抽地掙扎著,過得半晌,嘆道:「咱們不賭一把,五日後怕拿不出
二十兩金子的利錢,去吧。」人若想說服自己,便可找出千百條理由來。
趙燭大喜,連連哈腰道:「是,小的這就去了。」
又至深夜,趙燭回報,巨款在手,此番大獲全勝,如今花掉半箱金子,再得全城四
成米糧,貪念驅使叔侄二人,明日更要大舉買進,將城中僅餘三成米糧全數囊收,
並且細細計劃,在賣回米糧得到大筆鉅款後,趁金巧巧未歸時遠走高飛。
第五日,那箱金子終於用罄,二人只安心於府中做著發財美夢,全然不管圍府的百
姓怒吼,近午時分,百姓竟一哄而散,二人頗覺奇怪,趙燭遣人探去,才知城門上
不知何時被人貼了告示,道:「今日申時,鳳凰仙子於城頭施法,百鳥呈祥,天降
糧雨。」
趙大聞言大吃一驚,雖不信此荒誕之說,仍急忙遣趙燭前去觀看,未近城門,早已
擠得水洩不通,人人引頸企盼,手中布袋、鍋、碗、瓢、盆盡皆出籠,本來大家也
不信如此玄奇之事,但眾人餓得急了,只要能有一絲希望,便寧可信其有。
申時將近,城頭高處果然佇立一身著五彩輕衫的仙子,明眸晶亮、玉膚皓雪,甜美
嬌嫩得宛如春風杏桃,她前方擺放著祭祀壇桌,兩旁分立著白衣男侍、女侍,仙子
執起桃枝,長袖一擺,正要做法,忽回頭對男侍緊張道:「月大哥,真行嚒
?如果不行,咱們可要被百姓打死哩!」
孤焰微笑道:「此事沒有妳還真不行!別擔心,妳只要將天空變化成五彩雲霓即可
。」
畫兒滿臉笑意地打量著路瀟遙,道:「遙兒,妳這模樣真是美極了!我瞧以後妳都
這麼妝扮才好,可惜風大哥得扮做土豪,不能瞧見,否則他定要嚇一跳、看直了眼
。」
路瀟遙小臉一紅,忸怩道:「妳別取笑我,早說這仙子該由妳來扮,要不是月大哥
說還得引風喚雲的作法,我才勉為其難上場,真是彆扭得緊!幸而小師叔瞧不見,
否則他必要笑掉大牙,弄個老道士作法也可,何必定要是仙姑呢!」她暗暗打定主
意,一下城頭得趕緊換回裝扮,卻又忍不住想道:「倘若他瞧見了,會說什麼呢?
」心頭浮起宮紫風之言,不禁又嘆:「唉!不過就說:『哇!原來妳是個女娃兒,
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揍妳了!』」可到底希望風小刀說什麼,她心中其實也模模糊糊
。
申時一至,路瀟遙旋身而起、翩翩飛舞,雙袖畫出太極形式,口裡嬌呼道:「天地
玄黃,四光分界,山河不移,風雲驟變,急急如律令!朱雀靈動,瑞彩沖天,百鳥
運糧,呈祥人間!」袖中霍然射出金光,直指霄漢,天空雲彩被分割成青、白、紅
、黑四色,漸漸地紅色雲霓擴散開來,吞蝕掉其他三色雲彩,城下眾人見頭頂雲彩
不停變幻,最後紅光遍灑全城,盡瞠目結舌。
就在眾人望眼欲穿時,天上竟出現一隻巨鶚,帶領一大群飛鳥從遠空飛了過來,每
隻飛鳥嘴上都叼著小小糧袋,「咚!」一聲,第一個糧袋落在一老婦碗盆中,眾人
直看傻了眼,可最驚訝的卻是路瀟遙自己!
不多時,天空已密密麻麻地被群鳥遮蔽得暗無日光,糧袋也一個接一個如雨點般「
咚咚咚!」不停落下,城中百姓歡呼得近似瘋狂,出賣了魂魄的百姓就算不感到高
興,也知道可保住一條命,這場糧雨直下到深夜,每人至少有三個月的存糧。
只有一個躲在角落的胖子雙腿發軟,喉頭發苦,連哭也沒有聲音,他滿倉的榖糧只
能等著發霉,再拿不回一分錢。
靜夜沉沉、風聲嗚咽,深窄陋巷裡,趙府後門悄悄推開,一胖一瘦的身影低低挪移
,只怕被人瞧見,正是趙大叔侄想趁亂離去,「唉喲!」二人彷彿見著惡鬼般,嚇
得直哆嗦!
風小刀有如金剛怒神攔路當道,瞪著兩人冷斥道:「趙老爺,金子未還,打哪兒去
?」
「噗咚!」一聲,趙大雙腿一軟,已跪倒在地,胖喘喘的身軀匍匐地爬到刀客腳邊
,哭道:「風大爺,您大人大量,饒了小的吧,我給您做牛做馬……」
風小刀左右手各提一人衣領、擲回趙府廳裡,二人這才發現府中護院已躺倒一片。
風小刀往廳中大剌剌一坐,拍桌怒道:「大爺我本來兩日後才來討債,可你這狗崽
子吃了熊心豹子膽,居然敢欠債潛逃,那就別怪老子心狠手辣!」他拔刀往桌上一
插,竟如刺在豆腐上悄無聲息地沒了柄,二人直嚇得合不攏嘴。
風小刀又喝道:「趙燭!還不把田契、房契給我拿過來!」趙燭瞄了趙大一眼,壯
起膽子,伸手往趙大懷裡揣去,趙大護財心切,猛力推開了趙燭,他身軀肥胖,力
道自是比細瘦的趙燭大上幾倍,豈知這一推,自己反向後倒栽葱,還連帶滾
了幾個滾地葫蘆,他虛怕不已,唉喲唉喲地呼叫,待坐穩身子,卻見趙燭已避到風
小刀身後,低著頭不吭一聲。
趙大瞧二人神色,明白方才是風小刀神鬼不覺地助了趙燭一把,心中驀地雪亮,不
禁連怒氣也沒了,只餘無盡地恐懼心寒:「為什麼?趙燭,你這殺千刀,我待你可
不薄……」
趙燭見風小刀如此神勇,鼓起勇氣道:「我……我從小便跟著你吃了不少苦,可等
你發達後,我始終是個跟班的,你幾時拿我當個親侄兒?若他們拿五兩銀子給我,
你自然是我親叔,若拿五十兩銀子,你還是我老爺,若拿五百兩銀子,那就什麼都
不是了,若再加上我一條命,要我殺了你都可以,明白嚒?」說到後來越是
理直氣壯的大聲起來。
孤焰深知做貨銀操作者,最忌貪和懼,而消息靈不靈通、心底踏不踏實,則是最要
緊的二件事,於是先放話給金巧巧,教趙大有所預期而心生畏懼,當他拼了命想贏
得所有好保住腦袋時,再拿五百兩銀子給趙燭,要他在旁煽風點火給錯誤消息,好
教趙大一步步墮入圈套,若不是趙大有恐懼的預期心理,兩人又貪心不足,此把戲
也不靈光,但無論如何,孤焰並未想取二人性命。
風小刀見趙燭積怨如此深,甚至想到殺人一節,這才知道,原來區區五百兩就能收
買一份親情血緣,心中不禁打一寒顫,暗嘆:「大哥看人比我通透許多,他知這小
子雖是趙大心腹,卻居心不良,就針對弱點利用他,大哥曾說『人其中一隙,乃是
自身愛惡貪懼,又說布局要先拔掉最重要的左右手,網圍三方、只開一面,即能請
君入甕』,說的就是如此吧。」
趙大沉默不語,涕泗縱橫,十分傷心,風小刀本是扮惡霸,卻讓趙大哭得差點露了
餡,心軟地出言安慰,隔了良久,趙大才拿出一疊的契紙和帳冊塞給風小刀道:「
我明白了,你也是姓月的那一夥人,你全拿走吧,我一毛也不給這臭小子,」忽轉
向趙燭大聲道:「我沒半個兒子,本來這些全是要留給你的!」
趙燭聞言,彷如五雷轟頂,雙腿頹軟地坐倒,眼前一片黑暗地昏了過去。其實趙大
所說並非實情,他壓根沒想分趙燭半杯羹,如此說法只是想在受傷後反擊而已,見
趙燭昏厥,嘴角終露出扳回一城的慘勝微笑。
風小刀不忍再看,掌心內力一提,將烮火吸回手中,他插刀入鞘,留了數碇
銀子,道:「趁金神還未回來,你二人快走吧!」走到門口,忍不住又回頭道:「
你叔侄是世上彼此唯一的親人,該好好照應過日子才是。」
第六日,孤焰和畫兒以鳳凰仙子侍者身份,將所有的財產物歸還原主,又拿了趙大
所積存米糧補足先前從別處調來的米糧,如此五鬼搬運一番,半子也不損失,更贏
得喜樂小城對於鳳凰仙子的感激涕零,數月後小城為仙子立了像,長年膜拜,全城
從此禁捕飛鳥,美中不足的是,失去「喜、愛」魂魄的人,仍然無法得回自己的二
魄,再也不知歡喜滋味。
第七日,在極樂樓找回被脅迫女子加以釋放,辦完這些事後,四人均十分開心,在
極樂樓的廂房中開懷暢飲,到得半夜,路瀟遙和畫兒因內功較差,不勝酒力,已酩
酊大醉。
孤焰忽道:「二弟,我曾說讓你瞧瞧我的故鄉桃源,不如我們現在就啟程前往。」
風小刀本有三分醉意,聞言清醒許多,道:「此時便去?桃源就在附近嚒?
他二人醒來可會找不著咱們?」
孤焰微笑道:「這附近有一條夢溪,順溪而下就可到達,天明必能回來,不過二弟
須答應守密,連遙兒也不可說,否則她一鬧騰起來,我也沒理會處。」
風小刀雖未聽過夢溪,但如此夜訪幽勝,實是奇妙無比,想起路瀟遙曾吵著跟隨,
暗忖:「回想起來,大哥當時的確並未答允,此刻又趁二人睡著時前去,該是故意
隱瞞,大哥不說原因,我也不好相問,但此時不去,必要錯過機會。」於是欣然應
允,二人即啟程前往。
夢溪渡口處,月光如水銀瀉地般,灑遍溪邊軟綿無際的草野,不知是酒意還是月光
太亮,風小刀竟有一絲恍惚,覺得眼前盡是滿地霜雪,他揉揉眼,彎身仔細看去,
不過是株株綠草滿身清露,又被月光映射,才有此錯覺。
那夢溪真如其名,霞光泛彩,粼粼波盪,宛如一條橫躺在霜雪中的彩虹,斑爛閃爍
、美侖美奐,蜿蜒不知深處。溪邊有一老婆子持著篙竿綣縮在小舟內,形貌慈藹、
身穿綠花襖衫,一見二人,咧開嘴露出無牙之口,笑道:「公子,上舟嚒?
老婆子已恭候多時了。」她一笑,臉就皺成團了。
二人登坐船頭,輕舟徐行,清風籠煙,不時有薄霧漫漫,風小刀有一種十分奇異的
迷惑,覺得這一彎小溪竟有如大海般深邃遼闊,不知會航向何方:「大哥說,天明
必能夠回來,為何卻好似深遠不知處?」
老婆子一路以歌韻相送:「童孺縱行歌,斑白歡游詣,草榮識節和,木衰知風厲,
雖無紀歷志,四時自成歲,怡然有餘樂,於何勞智慧,奇蹤隱五百,一朝敞神界,
淳薄既異源,旋復還幽蔽,借問游方士,焉測塵囂外……」①
老婆子的歌聲雖闇啞無力,格外有一種過盡千帆、返樸歸真的恬淡,令人直想歸隱
天地一隅,不再理江湖的紛紛擾擾,而孤焰迎風飄逸的白色身影,也有著相同的閑
適安泰,彷如身心俱已融入白茫茫之中。
「喀喇!」小舟終於靠岸,傳來一聲脆響,竟是輕擦上一層冰原,風小刀忙低頭向
舟底瞧去,老婆子呵呵笑道:「不必擔心,老婆子操舟逾百年啦,從來沒出過錯。
」果然船身並無絲毫破裂刮痕。
孤焰微笑道:「二弟,到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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